无人愿当卡车司机 “我错过了女儿成长、平安夜一个人在服务区”

【欧洲时报10月25日赵筱编译】英国因为缺少卡车司机引发的供应链危机已经波及到当地民众生活,而上述情况不只发生在英国,欧洲大陆都面临这个问题——无人想当卡车司机。《国家报》记者跟随一位资深西班牙卡车司机穿越法国、英国,试图在四天的旅程里窥测这个现象背后的原因。

《国家报》报道,全球贸易遭遇瓶颈的原因之一就是缺乏卡车司机,欧洲未来几年内需要40万人。这是一项艰苦、极度孤独、需要牺牲很多的工作。许多卡车司机一连多晚都要露宿在荒凉的服务区,这也是很多年轻人放弃这个职业的原因,即使拥有不菲的酬劳。该报记者随着51岁的卡车司机Lázaro Bermejo工作了四天后发现,这份工作没有浪漫,只有压抑。

法国需要4.3万名卡车司机 英国需要更多

10月11日,Lázaro Bermejo带着价值4.6万欧元的葡萄(2.4万公斤)从西班牙穆尔西亚出发,驶向英国剑桥,他必须赶在10月15日之前完好无损地交付给商家。10月13日,记者上车。第一个夜晚,他把卡车停在加油站后面,旁边还停着另几辆巨型卡车。其他卡车司机们已经在休息,没有人聊天说话。

Lázaro Bermejo检查了一下制冷系统,他需要保证葡萄不会发坏,整个晚上卡车都在嗡嗡作响。Lázaro Bermejo在车上看了两集《绝命毒师》,运气好的时候会睡着,否则就只能在那张窄小的床上辗转反侧,这就是他的日常,51岁的他已经失去了年轻时躺下就能睡着的能力。

在从事卡车司机的24年里,他遇到了很多情况。一次在法国边境有人突然钻进他的车,原来是一名想偷渡到英国、正在躲避法国警察追捕的非法移民;一次在柏林,卡车柴油和暖气管都结冰了,他不得不在零下好几度的温度下度过一整晚;还有一次在巴黎郊区,与一辆私家车相撞,他将另一辆车拖了十米,好在司机没有受伤,这也是他唯一一次交通事故。更多的时候,只有无穷无尽的公里数。

Lázaro Bermejo的工作流程以六天为一个单位,通常都是以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连续行驶六天,每四个小时休息45分钟。到达目的地后,他会休息24小时,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再次启动,六天后返回家里。在家里休息两天后,再次踏上征途。

“当卡车司机最糟糕的是你总不在家,我错过了我两个女儿的成长,我从来没有在她们生日那天在家过,而她俩现在已经很大了。(卡车司机)结了婚,但又跟没有结一样。最可怕的还有孤独,平安夜总是一个人在服务区度过,运气好的时候能遇见一个西班牙人,两人能聊聊天。”Lázaro Bermejo说。

这种残酷性正是全球卡车司机日益减少的原因。随着经济增长,卡车司机缺口将更大。英国咨询公司今年8月撰写的一份报告称,未来几年欧洲或将需要40万名卡车司机。德国需要4.5万至6万人、法国需要4.3万人、西班牙需要1.5万人,而英国鉴于脱欧的特殊情况,则需要更多人,6万至7.6万。

但没有人相当卡车司机了,没有人想跟Lázaro Bermejo的生活一样。

年轻人宁愿少挣一点 多点时间在家睡觉

第二天,Lázaro Bermejo顶着黑眼圈喝了一杯浓缩咖啡,八点从加油站出发,十点达到巴黎郊区。他来过数百次巴黎郊区,却从未进过巴黎市中心,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埃菲尔铁塔。

交通拥堵也是卡车司机需要考虑的因素,无论当天堵不堵车,他都必须在9个小时(卡车司机每天最多开9个小时,记录仪会记录里程)内抵达亨廷顿,这是第二天卸下葡萄的英国小镇。需要说明的是,路上他一颗葡萄都没有吃过。

商业协会货运总联合会(CGTM)的副秘书长杜尔塞·迪亚兹将卡车司机的缺乏归因于该行业缺乏吸引力。现在的年轻人宁愿少挣一点,只愿意在城市附近接订单,剩下的时间回家睡觉。“国际卡车司机的收入约为3000欧元。那些用面包车送货的人,只能赚不到1500欧元,但他们更喜欢后者。此外,很多服务区不安全,一些女性被迫离开这份工作。”

Lázaro Bermejo在路上就听歌、听收音机,有时候跟妻子、朋友打个电话,或者就安静地开车。Lázaro Bermejo很幸运从来没被抢劫过,但他知道很多同行都遭遇了不幸,“小偷会顺着窗户缝喷一种喷雾,等司机睡着了,他就撬门把东西偷走。”

Lázaro Bermejo每个月的净收入是3000欧元,也有一些同行挣得更少一点。法国卡车司机的平均年收入是5万欧元,英国5.9万欧元。

经过法国加莱,通过欧洲隧道,接受新的海关检查后,Lázaro Bermejo进入英国,抵达距离剑桥20公里的服务区。天已经是黑了,大约200辆卡车面对面排成两排,每个人都坐在驾驶座上干自己的事情,从某种程度上看,这里像是卡车沙漠。服务区有汉堡王和淋浴设备,但Lázaro就吃了他在冰箱里准备的东西,然后上床睡觉并播放《绝命毒师》。

过去卡车行业充满冒险性 吸引人们认识世界

第三天黎明前,Lázaro Bermejo就已经把货物卸载到亨廷顿郊区。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城市,但他只看到了城市丑陋的一面–环岛和工业建筑。

早上10点,他公司要求他前往加莱,那里他的一位同事刚从荷兰带着一车鲜花返回,Lázaro Bermejo需要在两天之内完成这场接力,将鲜花从加莱带到西班牙的瓦伦西亚。

再次经过欧洲隧道返回法国,他花了1欧吃了一个汉堡,下午3点,与同事碰头换车。同事开着Lázaro Bermejo的空车继续前往荷兰拉更多的鲜花,Lázaro Bermejo则开着同事装满鲜花的卡车上路。在9个小时内,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服务区,只能停到路边的停车场过夜。一如既往,车厢里嗡嗡作响。

第四天清晨7点,天还擦黑,Lázaro Bermejo喝了一杯黑咖啡继续向南开,在那里他将与一位西班牙同事再次交换卡车。夜幕降临时,他已经连续完成了六天的工作,不得不休息24小时。

西班牙全国运输协会联合会(Fenadismer)秘书长胡安·何塞·吉尔认为,这个行业已经失去了过去人们想要了解世界、充满冒险的吸引力。“现在年轻人可以通过廉价航班来认识世界,我们必须寻找其他激励措施,让这个行业再次吸引人们”,他补充道。运输情报专家英国人迈克尔克洛弗认为,有必要提高服务区的安全性,为卡车司机提供奖金,并更多地依靠技术使每次运输利润更大。

Lázaro Bermejo继续以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行驶在法国公路上,他觉得自己有点自相矛盾,虽然不喜欢这个行业,但是也有点离不开这个行业,“当你一个人开车前往一个地方的时候,感觉你在过另一个人的生活,这种感觉像毒品会上瘾。”

(编辑:秋狸)

发表评论